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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满分作文”,要回归作文本身

2020-08-06 08:58: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王天定

这两天,社交媒体对浙江一篇高考满分作文的讨论非常热烈。坦率地说,笔者不太喜欢这篇作文,认真地看过两遍,第一遍看了完全不知所云,再看第二遍,才感觉完全是浅入深出,让人哭笑不得。

笔者认真看了网上一些支持给这篇作文打满分的意见,有些朋友认为尽管文章存在语意晦涩、表达拗口的问题,但是,读这篇文章就可以看出,这个同学阅读量极大,一篇考场封闭环境中写就的短文,却引用了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韦伯、麦金泰尔等极为深奥的著作的语句,这不是随便一个普通高中生就能做到的,所以,就冲这一点,可以给满分;还有些朋友认为,高考作文分数是相对的,大都写得四平八稳,个性张场、风格鲜明者难得一见,相对来说,这篇文章在高考作文中难得一见,得满分并不为过。

这两种观点,就事实表达而言,都不能说错。但是,在笔者看来,这两种说法如果用来论证这篇作文应该得满分,却显得言不及义,缺少说服力。

原因很简单,这些讨论都离开了文本本身,而在考试中,为一篇作文打分,只能根据文本,这样才能保证阅卷的公正与公平。把文本之外的因素引入阅卷之中,就大大降低了评阅标准的可控性。

就以为这篇作文辩护的上述两种观点来说,有人认为,这位作者阅读面广而且多读内容深奥的哲学作品,应该鼓励。这得从两个方面分开说:第一,其实单纯从这篇文章就断定这孩子的阅读水准,其实也未必靠谱,或许他只是经常翻阅一些杂志,记住一些貌似深奥的名言一类,写作文的时候,拿出来唬唬人,这种可能,至少不能排除;第二,如果这个孩子确实热爱晦涩的书籍阅读,或许应该在生活中得到老师和家长的鼓励,但鼓励的途径显然不应该是给他的高考作文打满分。

至于那种认为这篇文章与众不同,特点鲜明,恐怕更不是作文得满分的理由。特色鲜明、与众不同,这是没法作为考试阅卷标准的。

浙江这篇作文,就文体来说,可以叙事,可以论述,这篇获满分的作文,是一篇述说文,一篇优秀的论说文,不外乎见解新颖、论证有力。这篇作文立论平平,其实是就着题目顺水推舟,没有提出什么新颖的见解,作者用一堆拗口的句子、生僻的字词、艰涩的名人名言做了一个包装而已。

有前辈曾戏说文章有四种境界:深入浅出、深入深出、浅入浅出、浅入深出。深入浅出是文章的最高境界;深入深出,就一些学术问题而言,似乎也很难避免;浅入浅出,则体现了作者的诚实;而“浅入深出”,则是最糟糕的文风,它体现出来的,除了思想的苍白,还有更重要的是,虚头八脑的浮夸作风。

很可惜,这篇满分作文,为理解什么叫“浅入深出”的文章,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样本。

再说高考语文阅卷,一篇作文,“高分”与“满分”之间,是有重要差别的。一篇得满分的作文,一方面是非常出众,另一方面应该没有明显的缺点。就高考作文通用的评阅标准而言,至少语言流畅是重要的标准之一。这篇作文撇开其他不论,说它语言诘屈骜牙,一点儿都不过分,单就这一点,也不应该打满分。

从阅卷组组长后来写的点评意见看,这篇作文,有一位老师打了39分,两位老师打了55分。作文评阅,当然有相当的主观性,从评阅过程看,这篇作文存在争议,有两个老师打出55分,这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与其他考生相比较的基础上,综合各方因素,评定55分或许符合程序公正原则。但阅卷组最后把这样一篇存在明显缺陷的文章确定为满分,给出的理由,确实难以服众。

阅卷组长的点评意见最后也说:“其中的晦涩,也不希望同学们模仿。”但是,这位组长应该知道,高考作文是社会关注度最高的事件之一,一篇满分作文一经公开,其导向作用是不能忽视的。

相较于领导评阅时给这篇问题作文打满分的果断,这一句希望,不是太过轻飘飘了吗?

(作者系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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