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律师风采

民国文学中的律师

2017-03-28 17:13:49 来源:法治周末

1.png

民国时期营救“七君子”的律师团,他们是民国律师的代表性形象。

 

程骞

民国时期新旧文学同台争竞,律师这一社会新生职业也不免成为文学作品的描写对象。从诗歌、散文到小说,都有不少涉及律师的作品存在,其中不乏以律师为主题者。

 

律师们的南柯梦

 

由于律师职业的特殊,它与各种社会问题往往纠缠在一起,其所代理的案件又不乏曲折离奇之处,因此,民国时期有不少以律师为描写对象的小说发表。

1915年,《余兴》上发表一篇名为《律师毒》的短篇小说。在这篇小说的开头作者便对律师口诛笔伐:“律师为保障人权而设,吾国所谓大律师者唯利是图,即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不顾也。予友陈君之戚因律师而破产而身亡,言之令人哀痛。而某律师者竟安享数百金不顾而去,其毒焰诚可畏矣。”

原来,作者的朋友陈君有一亲戚住在乡下,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只是家道中落,家里唯有一个老妪和她的孙子相依为命。他二人的生活全靠家中祖产的房租,每日省吃俭用,倒也可以安生。一日,老妪族人去世,只有嗣子继承了遗产。

此时有一外地律师初到此地,雇了一个本地人做书记,帮忙招揽生意。这书记得知老妪家事,便撺掇她起诉争产,并说:“此事大可托我们律师代办。我们律师是东洋大学毕业的,包你获胜。”接着又向老妪解释律师收费的标准:面谈一个钟头收费5元,写一张状纸10元,一次出庭100元,胜诉酬金按财产的二成计算。现在只需要先付15元,就可赚得家当,实在便宜。

老妪被说得天花乱坠,便拿出全部积蓄,又找亲友东拼西凑,拿出了15元钱,请了律师。待起诉后,法庭先后开庭4次,均因证人不齐不能判决,而老妪则四处举债,共付律师400元出庭费。

此时,民国推行司法改革,县中司法事务归并县知事处理,律师不能出庭。这律师得信,便诓骗老妪,说第五次开庭一定能够判决,让她再交100元的出庭费。老妪早已骑虎难下,只能再次借钱。谁知律师收钱后就潜逃他地,而县知事开庭则判老妪败诉。

这样一来,老妪又被催逼债务,只能卖掉赖以维生的祖产。不几日后,老妪气急而死,留下孤孙只能由陈君领养。文末,作者总结道,好好人家只因听了律师几句话便弄得家破人亡,这便是所谓的“律师毒”了。

当时还有一篇化用“南柯一梦”创意的小说,名为《增律师的梦》。某日,增律师因案件酬金不合心意,借酒浇愁。喝着喝着,酒意袭来,不觉便在沙发上睡去。不一时,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自云名叫王先亭,乃是某银行的经理。

增律师起身招呼,只听这王先生说,昨日银行柜台来了一个叫刘亦仙的客人,带着一群随从,要会自己。双方谈话时,不知怎么发生误会,刘亦仙率众人将他痛殴一顿。后来虽知误会,刘亦仙却未曾道歉便径直离去。于是王经理特到此处,请增律师代为起诉。

增律师喜形于色,大义凌然地表示:“这群人简直把法律当儿戏,王先生请先回去,尽管放心。我今晚拟好诉状,依法起诉,迟几日定有好消息。这件事包在我办就是了。”

第二天,增律师刚走进办公室,便看见写字台上留着一封信函。拆开一看,竟是王经理所留,写明银行董事会已经决议,不宜诉讼,将选择讲和,请增律师前往接洽云云。增律师昨晚的高兴一扫而空,他知纵然讲和,手续费也断不如诉讼费用。

正叹息间,他计上心头,想着不如借机去刘家敲个竹杠。于是他坐着车子来到刘家,刘亦仙的夫人出面接待。增律师又骗又哄,说刘亦仙打伤王经理,现被起诉,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可出面调停,促成双方和谈,只要刘先生赔偿他的律师费500元钱便可。刘夫人听了花容失色,害怕闹上法庭,忙表示愿请增律师帮忙。说着入内室取出钞票五扎,交到增律师手上。

增律师将钱装入袋中,坐车回家。刚到家里,想起钞票未及清点,便去袋中摸索,谁知摸了半天,钱却不见了。增律师心中惊恐,出了一身冷汗,竟从梦中醒来。原来他还和衣睡在沙发之上,那500元钱不过是美梦一场罢了。

 

大律师及其光鲜表面

 

民国时期,律师往往成为滑稽文学作品中的主人公。这些作品经常是寥寥数笔便描画出一幅令人忍俊不禁的律师形象。比如,1915年第1期《小说新报》登过一则《大律师传》:“大律师者,大中华民国中一品大百姓。志大,言大,才大,学大。尝留学大日本,毕业于法政大学,充天大地大无大不大之一等大律师。大来大往,敲大竹杠,斫大斧头。出庭费一百大元,胜诉费一千大元,如狮子之开大口。排场广大,手臂阔大,一天到晚,大嫖大赌,大吃大喝,掉大枪花,玩大巴戏。终则撒大烂污,放开大步,走上一条大路,溜之大吉。如荷花大少之匿,不见踪影矣。”这是对当时律师总以“大律师”自称,凡事总充“大律师”的“大派头”的讽刺。

当时还有一些调侃律师收费昂贵、贪婪爱财的笑话。比如《东方月刊》曾登的《索债之律师费》:“有某甲向律师恳恳的请求道:‘我有一个朋友,欠了我一百块,我讨过了多次,他只是不理。现在我只有求你,给我向他追讨。’律师答道:‘这是很容易的,包你可以讨得回来。’某甲说:‘讨到后你的律师费,勿晓得要多少?’律师笑道:‘这是很有限的,只要二百块钱就够了。’”

更有作品对律师不顾斯文、有违风纪的行为进行讽刺,比如《滑稽杂志》上曾有一篇名为“野鸡律师”的文章。文中写道,随着社会变乱,律师生意骤然减少。某律师平日营业本就不佳,此时更是陷入困顿。

一日,这位律师前往心爱的妓女家中。进门便问妓女近来生意如何。妓女抱怨生意艰难,律师便问有何对策。妓女说:“以前身居妓院,静等客来,现在环境有变,难以支撑,唯有改做‘野鸡’,让娘姨每日在堂前挑选客人中衣着华丽者,将其拉入。这样收入反倒更胜一筹。”

律师听了,大受启发,当即回事务所,跟书记商定改弦更张。以后,律师每日鸡鸣便起,带书记员一起在茶楼中坐定。一旦遇到茶客中有人在谈论纠纷、诉讼,便由书记出面攀谈,介绍律师与他们相见。不过一月,律师的事务所再次门庭若市,而“野鸡律师”的声名也随之大噪于市。

还有些作品在戳破律师光鲜表面之后,又为律师留了几分薄面,并未将其描写得糟糕透顶。比如1915年《中华小说界》所刊《某律师》一文,就描写了一个律师知错而改的故事。其文如下:

光复之后,街市上一种之新流行品,厥惟大律师招牌纸遍贴、铜牌高悬,莫不趾高气扬,利市三倍。回想昔日,讼师之门,半开半掩,真有天上人间之别。某律师曾东游年余,归国后称为明治大学法律科得业士,悬牌于沪,时运亨通,生涯鼎盛。事务所中书记、收支等辈列室而居,所订薪金亦复七八十元、五六十元不等,场面阔绰,啧啧一时。顾律师骤得意,视金钱为常来物,豪嫖狂赌,任情挥霍,所入虽丰,到手辄尽。雇员之薪金,十不一付。逼之甚,则出期票与之,以为搪塞,到期仍复无着。此辈中大率寒士,仰事俯蓄之资,岂能望梅止渴。于是宾主之关系一变而为债权债务人之关系矣。

一日律师忽接来函,谓有紧要诉讼奉托,准于明晨过访。届时客来,持状词底稿。接阅之,则某某钱债案,历叙其如何延约,如何躲避,应请援律控追,并赔偿损失。词甚周密锋利而空其两方之主名。律师瞠目久之,忽曰:“此稿尚有失当处,伺予为改正。三日后来取可也。”届期客至,律师以稿授之,则中黏洋票一纸,如其所负之数,相与一笑而罢。

 

律师的金句

 

当然,并非所有的小说一概将律师写作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也有一些小说将律师作为正面人物。比如,在戴芾棠所写的短篇小说《律师给的教训》中,律师便是以智者的形象出现。有趣的是,这篇小说发生的背景不在民国,而在古时的法国。

话说古时法国的林尼斯城,人们凡去到此地总能获得一些教训。某日,一个农夫到此,也想获得一些教训再回去。他常听人说当地有个福律师很有名气,凡他经手的案件,没有不获胜的,于是他便找到福律师的事务所。

农夫在律师这里等了许久,方才见到真人,又寒暄、称颂了许久,还是没有说明真实的来意。于是律师问他是否有讼事委托。农夫说:“不是,我是与世无争的。”律师又问:“那么,是立字据吗?是不是分家的字据?”农夫说:“请你原谅,律师先生,我的家庭与我,好像是一滴水一样,永远不会分开的。”律师于是果断地说:“那你一定是来请我办理买卖的事情了。”农夫忙回答:“不,不,我也没有钱来买,也不至于穷得卖掉东西。”

律师颇为诧异,便问:“这真奇了,你到底为什么事来请教我呢?”农夫笑着说:“我是特地来领你的教训的。自然我也照例给你钱。”律师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便折起来给了农夫。农夫问应给多少钱,律师说:“你就给三块钱吧。”

农夫带着律师的教训回到乡下,此时已近傍晚。农夫赶路辛苦,刚想休息,只听他的佣人询问操场中收割的草料要不要搬运进来。农夫妻子大叫:“这么晚,恐怕来不及了,反正明天也能做好。”农夫心下犹豫,忽然想起口袋中有律师的教训,便说:“等一下,我有一个教训,一个著名的,用三块钱买来的教训,应当告诉我们怎样做。”

于是,他让妻子将纸条上的字一一念诵。只见律师在纸条手书这样一句:“今天的事情,切勿等到明天做。”农夫听了,便喊道:“来啊,孩子们,一起到草场上去!我不能花三块钱买一个没用的教训,我一定按着律师的教训去做。”就这样,农夫带领家人连夜将草料都搬入家中。

故事的结尾写道,当天夜里风雨大作,整个村中的草料都被暴风卷去,唯独农夫家里未受损失。于是农夫愈加信奉律师的教训,最后竟然成为一个富有之人。

透过民国的这些文学作品,我们可以一窥当时国人对于律师职业的想象和评价。尽管这些作品并非尽为历史现实,但其中或多或少地折射了民国时期律师行业以及整个司法、社会环境中的各种现象与问题。

(作者系旅美法学学者)

——法治周末
关于我们 诚聘英才 广告征订 本站公告 法律声明 报纸订阅
本社(网)常年法律顾问 北京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海光 联系方式 13522015000 邮箱 bjhhg@126.com
版权所有 Copyrights ? 2014-2020 www.legalweekly.cn ALL RIGHTS Reserved 《法治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