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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汇“父子内斗”背后的家族企业传承困境

2021-08-26 11:00: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民营家族式企业内斗不仅伤害了亲情,也扰乱了企业的发展。家族企业如何避免传承恩怨

法治周末记者 刘希平

“万洲没有实际的生产运营,它实际上就是双汇与史密斯菲尔德的拼盘。”

817日晚间,一家名为“新肉业”的个人微信公众号,推出了一篇题为《万洪建:我眼中的父亲和万隆》的文章。文章中提及的万隆,系万洲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洲国际)董事会主席,也是中国最大的肉制品企业双汇发展创始人。而此文的作者万洪建系万隆长子。此前,万洪建刚被免除万洲国际执行董事等所有职位。

儿子发长文实名举报父亲,内容直指“违规关联交易”致双汇损失逾8亿元、藏改制猫腻等问题。此举报信一出,犹如引爆了一枚重磅炸弹,在肉类加工行业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

对于万洪建的实名举报,河南省相关部门目前暂未公开发布是否会介入调查的消息。但这一公开举报事件,再一次将人们的目光,聚集到了家族式企业代际传承等企业治理话题。

亏损肉联厂的逆袭

提起双汇,人们的第一印象就是一根根红色外衣下包裹的“双汇火腿肠”。

和其他一些知名企业一样,双汇的发展也经历了一段从小到大、由弱变强的过程。1984年,双汇起步于一家名叫漯河肉联厂的小型屠宰厂。伴随着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国有肉联厂被率先推向市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当年,作为第一批改革试点企业,漯河肉联厂由河南省下放到漯河市,44岁的万隆经民主推选,担任漯河肉联厂厂长。数据显示,1984年至1990年,漯河肉联厂企业年销售收入从1000万元发展到1亿多元,从亏损到年创利润500多万元,从市政府的包袱企业变成利税大户,成为全省、全国肉类行业改革的典型。

1992年,“双汇火腿肠”问世,这也标志着双汇肉制品深加工元年的开启,当年双汇产销量进入全国前三强。19948月,以漯河肉联厂为核心的双汇集团正式组建成立。

此后,双汇的发展步入了快车道。资料显示,1998年,“双汇发展”5000万股A股股票在深交所挂牌上市,中国肉类加工第一股就此诞生。2013年,双汇国际收购美国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公司的全部股份,成为全球最大的猪肉食品企业。20141 月,双汇国际更名为万洲国际。随后,万洲国际在香港成功上市,成为全球关注的公众公司。

从一家濒临倒闭的肉联厂,经过37年的发展,成长为旗下拥有着两家上市公司“万洲国际”与“双汇发展”,总营收超过两千亿中国最大的肉类加工基地,缔造这一商业传奇的正是双汇创始人万隆。

记者登录“中国双汇”官网看到,在集团公司“领航人”栏目介绍中,万隆被誉为双汇缔造者。

“肉类加工这个行业,既是传统行业,也是朝阳产业,老百姓总要吃肉,为了让老百姓吃上放心肉,我们始终坚持围绕‘农’字做文章,围绕肉类加工上项目,把这个行业不断做精、做深、做强……”万隆在官网上写下了自己30多年的从业感受。

千亿名企陷“内讧”漩涡

把一家濒临倒闭的肉联厂,打造成了中国最大的肉类加工基地,万隆领导下的双汇如日中天。但一些双汇高层“内讧”的消息也不时传出,从而使这家千亿名企屡陷舆论漩涡。其中,双汇公开化的“内讧”,便是万隆与其长子万洪建之间的矛盾。

618日,万洲国际公布了一则罢免公告,将万洪建在万洲国际的所有职务“清零”。公告称,由于万洪建近期对公司的财物作出不当的攻击行为,使公司认为他无法履行其作为董事的才能、审慎及勤勉行事的职责。万洪建作为执行董事、董事会副主席、万洲国际环境、社会及管治委员会及食品安全委员会成员以及集团副总裁的职务已被免去。

一个月后,万洪建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了他与父亲万隆的冲突细节。按照万洪建的讲述,63日,他来到万隆办公室,告诉对方自己会很长时间离开香港,并希望同对方交流万洲国际CEO的事情,但是第二件事让两人出现争执。

今年已81岁的万隆,已到耄耋之年,将来谁来接替他的位置?外界都十分关注。

812日,万洲国际再次发布公告,公布了新一届董监高团队。公告中,万隆仍担任万洲国际董事会主席,但他卸任了万洲国际CEO职务,由原万洲国际CFO郭丽军接任。万隆次子万宏伟,此前任万洲国际董事长助理、双汇发展副董事长,在这次调整中转任万洲国际董事会副主席。

对于此次公司高层的人事变动,万隆曾向媒体表示,这是一次正常的工作调整。

“我们万洲国际的CEO由郭丽军担任,我认为是合适的。他在企业工作已经一二十年了,工作业绩出色,具有担当精神,是一个合格的经理人。”万隆说。同时,万隆对万宏伟也表示了肯定。“万宏伟担任万洲国际董事会副主席也是合适的,他有着境外学习的经历,在企业也已经工作多年了。”

就在万洲国际高层人员变动5天之后,职务已经被“清零”的万洪建开始公开发文,对父亲万隆进行实名举报。

在一个名为“新肉业”的个人微信公众号上,记者找到了这篇《万洪建:我眼中的父亲和万隆》的文章。在这篇长达两千多字的文章中,万洪建直指万隆存在“违规关联交易”致双汇损失逾8亿元、藏改制猫腻等诸多问题。

万洪建称,万洲国际没有实际的生产运营,它实际上就是双汇与史密斯菲尔德的拼盘,它的作用,就是通过各种眼花缭乱的财务手段、复杂的架构,将国内双汇的钱不露痕迹地转出境外,从来没有逆向回流过。

万洪建同时举报称,万隆以收购史密斯菲尔德成功为借口,联同自己秘书自我奖励50多亿港币,再把原来承诺授予管理团队的3.5亿股万洲奖励股票,在2017年,也全部抓入他一个人的口袋。

在这封公开举报文章中,万洪建还透露双汇在改制中存在猫腻:2007年,双汇的国企改制进入尾声,参与国企改制的鼎晖公司不知何故,私下无偿授予万隆5%的双汇股份,由于双方无法或不愿公开此项交易,于是这5%的股份就直接转卖给了香港一家公司,而万隆先生私下获得了两亿美元的对价款项存放在香港DBS银行。2007年已经过了15年,这笔巨额收入至今没有申报,至今没有纳税。”

家族企业如何避免内斗

万洪建发文举报父亲万隆的事情,经媒体披露后,立即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万洲国际一时也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由于事出突然,资本市场迅速作出反应。818日,万洲国际跌9.09%、报6.1港元/股,双汇发展跌6.11%、报26.13/股。当天,万洲国际发布公告称,其董事会已经注意到近期公司股票价格下降和成交量增加,也注意到若干媒体报道有关万洪建提出的指控。万洲国际董事会澄清称,万洪建提出的指控不真实且具有误导性。“本公司保留向万洪建先生及/或对指控需负责的人士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823日,万洲国际再次发布澄清公告,对万洪建此前的一系列指控进行批驳,在核心指控“万隆私吞两亿美元并未纳税”事件上,公告称万隆和鼎辉投资已书面否认存在私下赠送5%双汇发展股权一事。

记者调查发现,家族式企业上演“内斗”的,双汇并非首例。相似的情节,也在中式餐饮巨头真功夫内部上演过。有媒体披露,蔡达标是中式快餐连锁企业真功夫的创始人,亦是真功夫的两大股东之一。另一位大股东,是其前妻的弟弟潘某。据了解,蔡达标和潘某两人为争夺公司控制权,长期缠斗,蔡达标最后被判刑入狱。真功夫“内斗”事件,也成了夫妻之争影响企业发展的典型案例。除了真功夫之外,GUCCI、当当、宝利国际等企业,也曾发生过家族成员相互争斗的剧情。

民营家族式企业内斗不仅伤害了亲情,也阻碍扰乱了企业的发展。那么,家族式企业如何避免传承恩怨?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匡贤明认为,企业内部发生的矛盾与分歧,当然要由企业自身来内部解决。但从更宏观的角度来说,避免让家庭矛盾影响民营企业传承,根本上还要靠民营企业建立、优化现代化治理体系。而要建立现代化治理结构,关键是要避免企业治理结构的封闭性和决策的非规范性。在这方面,可以借助数字化等现代工具,推进内部治理的现代化。同时,机制化的内部分歧甚至矛盾处理机制对于家族企业来说,尤为重要。

“从内部运行角度看,无论哪个企业都有内部矛盾,关键是如何用一个机制化的方法化解这个内部矛盾,不至于蔓延到其他领域,更不至于演变成为一个公共事件。”匡贤明说,以万洲国际此次风波为例,走到这一步,无论是对企业还是对当事人,都是一种“双输”。

“对企业来说,相当于把自己深层次的分歧和弱点暴露出来;对当事人来说无论分歧方处于什么地位,都会影响到其内部管理的权威及有效性。”匡贤明坦言,此次事件也再次给民营企业敲响警钟,民营企业要形成现代化治理结构,遵循企业治理的一般规律,才能实现长远发展,从根本上避免类似风波给企业造成重创。

有业内人士认为,此次举报事件和10年前的“瘦肉精”事件一样,让双汇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双汇集团20多年时间铸就的放心品牌受到质疑,这个损失难以估量,‘瘦肉精’事件对双汇集团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10年前,面对“瘦肉精”事件,71岁的万隆在全体职工会上首次露面,并公开道歉。

而对此次针对自己儿子的公开举报,81岁的万隆又会悟到什么呢?

责编:王硕

——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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