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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心,但不仅仅是一颗年轻的心

2021-11-04 10:39:00 来源:法治日报·法治周末

书名:昨日我是月亮

作者:【巴基斯坦】努尔·乌纳哈

译者:三书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我在内心将其判定为一本勇敢得耀眼的诗集,而勇敢对任何诗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品质。因为唯有勇敢才能直面真实。考虑到乌纳哈所身处的社会语境,她的诗歌的言说就更为可贵,因为它意味着要打破太多坚固、并不合理的东西

巴哑哑

《昨日我是月亮》是巴基斯坦女诗人、艺术家努尔·乌纳哈的第一部诗集。据说这部诗集是在粉丝们热烈的呼声中结集出版的。

这个1997年出生的年轻女孩,从2015年起在网络上更新自己的诗作和绘画作品,拥有了上百万的读者。

在这个信息过载、人人都认为诗歌早已没落的时代,这几乎称得上是个奇迹,但也令人感到格外犹疑。因为我们习惯了诗人寂寂无名的传统,对于一个人的诗作能够迅速赢得如此广泛的青睐而心存疑虑。

因此,这要么是诗歌借助互联网创造的奇迹,要么是一场这个时代我们早已司空见惯的网络狂欢。自然,一切都要以诗本身说了算。

我最先读到的是其中的一首爱情诗:

致想要与我

坠入爱河的那人

我平生是天空

充满生命、闪电和愤怒

如果你没有载雷雨来

那么干脆不要来

读到这首诗时,我还对作者一无所知,性别、年龄、国别,一片空白。但其实对一首诗来说,这些背后的信息并不太重要。诗句本身即是完整独立的存在。我被这样简单赤裸的句子所震动,觉得它们本身也携带着雷电风暴,击打在心上,似乎要洞穿它。谁不曾有这样充满绝对的渴求?但谁敢于这样大声宣告?

而同样身为写作者,我能够感受到这些毫不迟疑、不容置辩的句子背后,可能潜藏着怎样剧烈的内心冲突。它绝不仅仅是一则关于爱情的宣言,还包括了对人生、世界以及艺术创作的整体性理解。

后来我了解到,作者乌纳哈原来只有24岁,但也因此仿佛感到了某种释然。太年轻了,不是吗?而这样的诗句,似乎也只能出自如此年轻蓬勃、一往无前的心。

不过,当我读完《昨日我是月亮》其余的全部诗作后,便不再认为它们仅和年龄有关。我在内心将其判定为一本勇敢得耀眼的诗集,而勇敢对任何诗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品质。

因为唯有勇敢才能直面真实,不管是人性的还是周遭世界的真实。考虑到乌纳哈所身处的社会语境,她的诗歌的言说就更为可贵,因为它意味着要打破太多坚固、并不合理的东西。

在读一首诗时,人们很容易把它看作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越是好的诗歌,越容易使人认为它本该如此——但它们的产生却从来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因为诗歌与心灵,与我们的存在本身如此密切,以致写诗几乎意味着在充满伪饰、理所当然的世界里,让灵魂裸身而行。它必须足够真实,才有说出的必要,以及拥有抵达另一颗心灵的能量。

在《昨日我是月亮》这部诗集的大部分诗作中,我都能感受到这种对真实的无畏言说;因为创作者足够勇敢,因此赋予了她的句子跨越星河的能量。尽管只是一本薄薄的小书,一个晚上的睡前时光便已足够读完,但它的每一个句子显然都经过仔细称量。比如这样的诗句:

我在建

一座房子

它的地板

由力量铺成

它的墙壁

由雄心砌就

它的屋顶

是宽恕的杰作

我在建

我自己

实际上,我更愿意把这些诗作看作是一个女孩通过书写在世界与自我之间创建的某种平衡。毫无疑问,诗歌让乌纳哈在她所生活的世界中,第一次用语言确证了女性的自我价值和独立存在的可能性。她这样写道:

我是之前的

女人们留下的

未被说出

未被听见的

不幸的

愤怒

所以我写得很多

说得很少

语气坚定

我赋予那些从未从她们口中

说出的词以生命

即便是在我们自己的社会语境中,许多女性也依然是沉默无名的存在。女性成为言说者似乎从来都可能是冒犯之举,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对原有的权力者提出挑战,只能令他们感到不快。对于穆斯林女孩乌纳哈来说,恐怕更是如此。

但是,如果这些“未被说出/未被听见的愤怒”一直不被描述与宣告,那么它们将始终隐匿在黑暗中,被剥夺而有口难言。“我赋予那些从未从她们口中/说出的词以生命”,乌纳哈发现了语言的创世功能,当她用诗歌从女性的视角重新描述世界,就如同重新创造了它一样。她以此为自己的使命。

从这个角度回头再看那首《致想要与我坠入爱河的那人》,便觉得它并不仅仅是爱情的宣言,更是女性觉醒之后对生命大胆热烈、毫不妥协的要求。而在此之前,很可能说出“爱情”这个词都令人难为情,或者这个词干脆就不存在。

在这两首诗里,我们都读到了“愤怒”这个词,它绝不是一个偶然。只有长期被剥夺和压制的人才会感到愤怒,甚至已经成为自我的一部分。但这就是“我”,“我”不会因此而羞惭甚至作出让步,相反,“我”的意志坚定,不可动摇。

打动我的不仅仅是乌纳哈这种“说出”的勇敢,还有她的平静和坚韧,有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智慧。但也许这样的智慧不过是历经太多伤害后的结果。

毫无疑问,乌纳哈的世界充满了更多的破坏。似乎是为了达到一种平衡,她也在诗中在不断地进行着“重建”。“重建”是她诗歌中出现的高频词。

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并非

由粒子构成。它是那些

目睹自己世界崩塌的人身上的力量,

他们挚爱过的一切被碾成千万碎片。

然而每天早晨,他们醒来重建

他们的生活,从头再来。哀悼所失

平静而沉默。我从未见过

比这更惊人的美。

而在我看来,乌纳哈的诗也拥有一种惊人之美,飓风、闪电、烈酒或7月的强光略可以形容。“昨日——我是月亮/今天——只是月食/某样东西在我身体里旅行,有时朝着/黑暗/有时朝着/光明”……这些炽烈的、包含着冲突的诗句来自一颗年轻的心,但不仅仅是因为这颗心还年轻,而是它足够勇敢,充满了言说的自觉与使命。

责编:王硕

——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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