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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换得良知归

2021-11-15 14:44:00 来源:

第三届法治故事写作大赛参赛作品选登

责任编辑 尹丽

 

上世纪90年代,上海市新华路、凯旋路的拐角处有一家装潢小店。小店里,有个漂亮的安徽打工妹,名叫王小凤。她是安徽宣城琴溪乡的高中生,仅差几分没考上大学,便委曲求全地嫁给了同村的农民吴青山。后来,两人生了一男一女,整天过着伺候两老又抚养两小的艰辛生活。

1994年春节前,王小凤听上海打工回来的妹妹讲起大上海挣钱如何容易,生活如何富裕,压抑已久的心又活泛了起来。她想,如果自己在这穷山沟里熬一辈子,实在是不甘心。

199428日,王小凤与妹妹一起不辞而别,来到上海闯荡。妹妹介绍姐姐到一个广东人开的装潢店当了售货员。王小凤高兴地给山沟里的丈夫写信报了平安,并告诉他找到了工作,此后便再无联系。

大上海的吃穿住行与家乡穷山沟实在是天壤之别,王小凤乐不思蜀。丈夫吴青山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怎奈得住寂寞?一个月后,他便借了钱亲自赴上海找到了那个小店。

与妻子同住了一个星期后,临别的那晚,吴青山声泪俱下地央求妻子:看在两娃娃的份上,跟我回家过日子吧。王小凤过上了每月500来元工资的舒心日子,岂肯放弃,便态度坚决的说:你要走就走吧,我不用你管。

吴青山被呛得怒不可遏,但人穷志短,他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那里抽闷烟。妻子见吴青山铁青着脸,便安慰他道:我在这里先干一段时间,你反正会开车,我帮你再找份工作。

然而,丈夫担心妻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死活不同意。于是两人又吵了起来。吴青山见妻子难以回心转意,无奈只得决定明天自己先返回老家。

毕竟是夫妻,王小凤见丈夫明天就要走了,便又对他百般温顺……夜深了,吴青山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坐起来,点上烟,沉默良久,对妻子下了最后通牒:你明天到底走不走?

不走,坚决不走!

那我一定要你走呢?”

你敢?!

吴青山见妻铁了心不走,便怒吼道:干脆离婚!

可以!你去找我爸爸,他可以代我离婚。妻子毫不示弱。

话刚落音,雨点般的钢管便落在了王小凤的头上——吴青山将长期以来的苦闷和愤懑歇斯底里地发泄了出来。待他醒悟后,妻子早已命归黄泉。吴青山这才恍然大悟——妻子的脑袋不是山里的土坷垃。之后,他仓皇逃遁。

 1994316日清晨,新华路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迅即派人赶至发案现场。经过警方调查,案情很快明朗,杀人凶手非死者丈夫吴青山莫属。于是,警方连夜赶至凶犯老家安徽泾县琴溪乡。

在当地派出所徐所长的指点下,上海警方翻山越岭,赶了几小时山路,总算摸到了荒凉偏僻的吴家。然而,吴青山自知罪孽深重,早已远走高飞。

警察在大山深处苦守数日,仍不见吴青山的踪影。无奈,只能委托徐所长协助缉拿凶手,空手而归。

一个月后,负责侦破此案的新华路派出所迟副所长亲自率员二赴安徽缉捕凶犯。迟所长一行星夜兼程赶至山坳里,迅速包围了吴宅。待持枪的警察们冲进屋内,发现逃犯还是没回来。屋内,两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古稀老人和一双蓬头垢面的孩子正围桌吃饭。

饱经沧桑的老翁一见警察,便禁不住喟然长叹:孽子啊,孽子!自己作了孽跑了,扔下这对可怜的娃子,让我们两老怎么办啊?老翁干咳两声,又声音沙哑地说:老伴有腰痛病瘫痪在床,我有乙型肝炎、哮喘病,自己都顾不过来,拿什么来养活这一对娃子啊!说到伤心处,他禁不住老泪纵横,喟叹道:儿子为了拉老婆回来,把家里唯一的耕牛也卖了……”

重病缠身的老太躺在床上,木木地瞪着浑黄的眼珠,默然无语。

迟副所长发现:这才5月天,一对山娃子竟然就光着身子了。他们正用那双小泥手捧着和自己脑袋一般大的破碗,瞪着受惊小鹿般的眸子,愣愣地瞅着警察。

桌上,一大盆水煮的菜皮权作菜肴。迟副所长又抬头扫视了一下客堂,这是一间用泥巴和茅草糊起来的简棚陋屋,屋内除一张破桌和几张木凳外,空空如也,脚下则是凹凸不平的泥地。

望着如此破败不堪的凄凉惨况,迟副所长一行内心被震撼了——倘若不是亲眼目睹,他们真不敢相信,已是90年代了,中国还有如此贫穷的地方!

 

 

 

魂不守舍的吴青山漫无目的地一口气逃到一座桥边,坐在桥墩上放声痛哭。哭罢,他抬头望着茫茫的黑夜,心里更加茫然。绝望地仰天长叹一声后,他便一头栽向桥墩,顿时眼冒金星,昏厥过去。

清晨,吴青山醒来时,发现身上血迹斑斑。树丛里,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一种对生命留恋本能从他心底升起——自己就这么离开如此美好的尘世吗?吴青山转念想到,自己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年幼儿女,求生的本能使他艰难地爬了起来。

逃亡路上,吴青山不敢走大道,只穿小巷,恍恍惚惚地走了三四天。他在田埂上踽踽独行,荷锄的农夫见他那付惨状都回眸惊瞥。吴青山做贼心虚,便来到小河边,取出毛巾,将脸上的血渍洗去,又用湿毛巾试图擦去衣服上的血迹。之后,饥肠辘辘的他,溜进了一片地瓜田。也顾不上生熟,饿狼般地啃了起来。

偶尔,吴青山听到马路上传来警笛声,以为是来抓他的警车,如丧家之犬拔腿往小巷里躲。待警车绝尘远去后,他还躲在房后吓得不敢喘气。他不敢在城里久留,一个劲地向空旷的地方走。

渴了,他就到水沟里喝水;饿了,便向老头老太乞讨。又怕人家听出他的安徽口音,便装哑巴,拿着大碗伸手向路人乞食。

路过一个村庄时,吴青山走进村口的几户人家,还没乞讨就被驱赶,只得从房后走。突然,他发现一个猪圈,食槽里各种发馊的猪食,吴青山不顾一切地爬进去直往嘴里塞,几头肥头大耳的猪嗯嗯地向他直叫,主人从房里出来,见状拿起锄头杀将过来,吓得他撒腿便逃。

当然,吴青山也遇到了不少善良淳朴的农民。有次,他来到一户农家,向一位老太太乞讨,老太太给了他几根玉米。感激之际,吴青山发现对方双目失明,便主动帮老太太挑了一大桶水,又帮她砍柴。

还有一次,吴青山乞讨至一乡村时,见有草棚失火。他来到草棚前,发现棚里有头耕牛。他明白,这是农民一家的生计所系,便不顾一切地跳进草棚,牵出老牛并将其栓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不久,耕牛主人赶来救火,见有人救了自家的老牛,便感激地拉着吴青山来到家里,备了丰盛的酒菜请他吃了顿晚餐。吴青山没敢喝酒,怕酒后失言,但他足足吃了三大碗饭和一碗红烧肉。临别,主人还给了他一大杯子米饭和佳肴,吴青山心满意足地再次踏上漂泊之路。

一个深秋的黄昏,吴青山饥肠辘辘地来到一条小道上,只见前面几位小女孩蹦蹦跳跳嬉闹着。突然,一位小女孩被推倒在路基下的水沟里,疼得哇哇大哭。吴青山见状,扔下包袱,一个箭步跳入水沟,将女孩抱上路基,还替她擦去嘴上的血迹。

女孩们的身影消失后,吴青山还在愣愣地望着。他触景生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女,不知他们现在如何?还在读书吗?生活没了来源,他们是否饿死了?想到这些,他禁不住抱头痛哭流涕,哭声在山沟里回荡,无人理会。

 

王小凤的尸体停放在医院,一天的开支就是100元。罪犯潜逃,一时结不了案,总不能无限期地停放下去。于是,新华路派出所指导员王雅清给死者的家属去了一封信,请他们立刻来上海料理后事。

信投出去近两个月了,却毫无回音。王指导又打电话给当地派出所徐所长,委托他催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天,徐所长告知,因为死者的家属是贫困户,实在无钱去上海,正在为丧事犯愁。王指导果断地说:你带他们先来上海吧,一切费用由我们支付,马上就来。

几天后,徐所长带着死者的父母和公公赶到了上海。新华路派出所为他们安排了吃住,又帮助他们操办丧事。

死者王小凤因生前被钝器所击,脸部、后脑和颈部已然肿烂,面目狰狞。民警生怕家属见了死者残破的面容难以承受,便请化装师为死者精心整容化装,又买了寿衣为其换上。

虽然脸上的伤痕被遮掩过去了,但死者亲属见到亲人的尸体后,还是痛苦不堪,当场号啕大哭。当民警得知死者生前从未照过相时,又立马找来摄影师,免费为其照相,并支付了一切丧葬费用。

王指导听说并且目睹了老区百姓的贫困现实后,深感震惊。又得知死者还留下一对老人无力扶养的幼儿后,她深感担忧——如果公事公办让他们回去,这对孩子一定会失学,甚至走上流浪之路……

    她越想越担心,最后默默地给老人捐了200元。这一义举,犹如沉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波澜。派出所的民警纷纷地将同情化作爱心行动,向这个极其贫苦、不幸的家庭伸出了援助之手。很快,捐款数额就达到了5600多元。除去死者家属吃住开销外,还剩下5000余元。

但是,如何处理这笔钱款,王指导犯难了。交给死者家属吧,孩子们住在爷爷家,自然得不到捐款。给男方家属吧,万一他们不花在孩子身上怎么办?王指导踌躇了半天,最后与柳所长商定,将这笔捐款交给泾县教委,作为孩子们读书的费用。

当晚,王指导向男女方家属和徐所长宣布了这一决定,并让双方家属和徐所长签字画押,当场将5000元捐款交给徐所长,委托他转交给县教委。几位老人听罢这一决定,均表示同意。

    为了来上海办丧事,死者家属变卖了牲口,才凑足了300元钱。这些钱被老人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好,又用针缝在上衣兜里,恨不得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没料到,这次来上海,不仅吃、住、行和丧葬费开销分文未花,孩子未来的学费也有了着落。几位老人倏地跪倒在地,不住地叩首:上海警察真是大菩萨,大好人!我们代表娃子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王指导将他们扶起来,拉着吴老翁的手说:以后两孩子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写信来告诉我。我们一定会像对待自己孩子般关心帮助他们。

吴老翁紧握王指导的手,老泪纵横,喃喃不止……

 

 

   吴青山几个月没洗澡了,身上奇痒无比。但他吃饭都成问题,自然顾不了其他。夏天尚且好过,热了跳进水里洗个澡,饿了钻进地里吃些瓜果,只是夜里要忍受袭扰不断的蚊虫。到了冬天,寒风刺骨,他只能躲到水泵房里避寒。而无论是哪个季节,他都不敢在一处久留。

逃亡途中的一个冬日,吴青山发现了一座破庙,便躲进去住下。他躺在草堆上,听着呼呼的北风,望着窗外的明月,感到往事不堪回首。

那年,王小凤因为没考上大学,心情郁闷。初中毕业的吴青山劝慰她不必难过,只要好好干,干什么都有前途。王小凤感到,只有吴青山能理解自己。

时间久了,两人便恋爱了。1982年春节前夕,王小凤家造房子,吴青山去帮忙朱家见小伙子不错——既吃苦耐劳,又英俊机灵,也就默认了两人的婚事。

倒是吴家父母犹豫不决。他们觉得,女方是高中生,人又长得漂亮,怕是靠不住,还是找个老实巴交的儿媳妇省心。但吴青山一口回绝,死活要娶王小凤。

1982年春节,这对恋人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他们的亲戚和乡亲们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小夫妻俩恩恩爱爱,先后生有一儿一女。只是两人都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有点窘迫。

这时,乡里办了家水泥厂,交1000元入股便可进厂当工人。这对为生计犯愁的小夫妻凑了2000 元进厂当了工人,小日子逐渐过得红火起来。可让吴青山纳闷的一点是:当化验员的妻子,工作并不算繁重,却经常加班晚归。

尽管有些疑惑,但吴青山还是选择深信妻子。没想到,一天他有事提前回家,发现妻子正与水泥厂的副厂长睡在床上。吴青山顿时怒从中来,狠揍对方。副厂长于是把矛头转移到厂长身上,说自己发现王小凤和厂长有不正当关系,以此要挟王小凤,两人这才好上的。

吴青山一听,妻子竟然还与厂长有染,更是怒火万丈。厂长是吴青山的老师,曾教导学生正派做人。岂料,为人师表的老师却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吴青山找到厂长一顿痛斥,厂长却反问他:你有什么证据?吴青山被问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跑回家找妻子算帐,可她早已不辞而别回了娘家。                                            

吴青山于是找到妻子娘家,可王小凤非但不认错赔罪,还甩出一句狠话:离婚!一听离婚,吴青山顿时没了脾气。他委曲求全地说:我已原谅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还是回家吧。岳母接过话茬:先让小凤在家休息两天再说。吴青山也算是有了个台阶下,无可奈何地回了家。

之后,吴青山又找到乡长反映情况,并要求严惩厂长。结果,厂长太平无事,老婆却被厂里开除了。怒火中烧的吴青山找到乡长评理,乡长一脸无奈地说:水泥厂是乡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一时没人顶他,只好牺牲小凤了。吴青山无言以对。

不久,吴青山接到法院通知——妻子王小凤提出了离婚诉求。对吴青山而言,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他坚决不同意离婚。最后,虽然法院未予判决,但吴青山心里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梦里,吴青山见到了死去的妻子披头散发、鲜血淋淋地向他走来。他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吓出一身冷汗。此刻,门外雷电交加,大雨滂沱。吴青山一头冲进大雨中,伸出双臂对着雷电大声疾呼:千不该万不该杀了老婆,结果上不能尽孝,下不能养小。老天啊,求求你宽恕我吧!大雨中,吴青山跪了许久。

风吹雨打加上郁闷饥饿,使得牛一般健壮的吴青山终于病倒了。他迷迷糊糊地在破庙里昏睡了三天。第四天,他醒来后浑身疲软,渴得难受,嘴唇也起了泡。他硬撑着起身,扶着树枝蹒跚来到附近一农家讨了一大碗水和几个地瓜。吃下去后,他感觉好受了许多。

中午,太阳朗朗地晒在打谷场上,吴青山躺在谷堆上晒太阳。一群孩子嬉闹着用石子扔他,还上来踢他。吴青山本性暴躁,但不敢还手,只得忍气吞声地离去。

 

 

 一年后,上海市新华路派出所的王指导派民警诸明湖一行赴安徽追捕逃犯。他们途经泾县时,吃罢晚饭已是9时许。民警们来到深山沟里的吴青山家,见到了住在客堂里吴老翁。诸明湖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是特意来看看孩子们的,老大爷还认识我吗?

吴老翁揉着惺松的睡眼,定睛一看,受宠若惊地跳了起来,一个劲儿道:认识认识,大恩人怎会忘记。坐,快请坐!

老翁扯开沙哑的嗓子呼唤老伴和孩子们,民警示意道:让他们安静地睡吧,不打扰。民警看看熟睡的孩子们,便静悄悄地走了。

民警们返回派出所后,向所领导谈起了看望孩子的情况。王指导不无忧虑地说:女孩子才10岁,男孩子刚8岁。两位老人风烛残年,自顾不暇,又没生活来源。一旦老人倒下,这对孩子的生活就没着落了。干脆好事做到底,我们来领养这对孩子。大家点头,一致表示同意。最后,大家商定按时给孩子们寄去生活费,还决定等孩子们放暑假后,邀他们来上海玩,与民警们见见面。

 199788日,在新华路派出所民警们的盛情邀请下,吴老翁携孙儿、孙女一路颠簸来到了大上海。派出所早已为他们安排了住宿,细心的王指导员见孩子们蓬头垢面、脏乱不堪,赶紧带他俩去修剪头发。之后,又细心地给两个孩子洗澡,换下又臭又脏的衣裤,穿上了崭新的童装。经过一番改头换面,两个孩子与来时判若两人。

 第二天,民警带孩子们逛市容。南浦大桥、外滩、南京路……两个山沟里走出的孩子边吃着冰淇淋,边瞪着牛眼愣愣地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仿佛走进了安徒生的童话世界。

第三天上午,孩子们来到派出所会议室。望着一屋身着警服的叔叔阿姨们,他们低头抿嘴,拨弄衣角,激动中掺杂着几份紧张。

王指导代表所有民警嘱咐孩子道: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今后有什么困难写信告诉我们,警察叔叔、阿姨会尽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说罢,她郑重地递给女孩刚捐的500元钱款,又递上新书包、新皮鞋、新衣服等礼物。

各种礼物像小山似地堆在了孩子们面前。女孩望着眼前五彩缤纷的礼物,激动得泪花闪闪,嗫嚅地说:谢谢警察叔叔阿姨们,我一定好好读书,来报答你们……”小男孩则将自己精心构思的一幅警察阿姨敬礼图送给了王指导。

19983月初,王指导提升为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副局长。临别前,她郑重地关照新上任的指导员王耀和: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要继续好好照顾这对孩子,一定要负责他们读完书走上社会,最好是能读完大学。王耀和郑重地点点头,接下了这个沉甸甸的任务。

当年6月,王耀和带领几位民警驾车8小时,一路颠簸来到深山沟探望吴家姐弟俩。已经上中学的姐弟俩见到上海的警察叔叔们,欢快异常。他们接过新衣新鞋、学习用品,格外开心。

姐姐吴月将要初中毕业,但她想早点工作,以资助弟弟吴华读大学。王耀当即表态:只要姐姐想考大学,经费不够,我们将一如既往地捐款资助。村长告诉王耀,弟弟画画很有天赋,说着拿出一幅素描。民警们一看,都啧啧称赞,当即表示要支持孩子学画。

临别时,村民们夹道相送,小车被堵得寸步难行。村民还从家里取出各种土特产,直往小车里塞……

 

 

 

吴青山装聋作哑沿街乞讨,一路经过了浙江、福建、江苏、四川等地。过着颠沛流离的流浪日子。他想到一死了之,但为了见一面朝思暮想的父母和孩子,又决定要活下去。

这天,当吴青山来到一个小镇上,居然听到了乡音,心里一阵激动。他已逃亡五年半之久。

他来到一农舍前,问一位抽旱烟的老大爷:这是什么地方?

老大爷告知:这是黄山。

吴青山听罢兴奋不已,知道离家不远了。又问:宣城是哪个方向?

老大爷没说话,只用烟斗一指。

那就是吴青山家乡的所在,他激动难抑地向着那个方向星夜兼程。

1999925日黄昏,如血的残阳映照着崇山迭岭,一缕炊烟在茅舍上袅袅升起。

浪迹天涯五年有余的吴青山躲在树后,凝视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屋,百感交集。他深知罪孽深重,不敢贸然回家。等到残阳彻底隐入大山,他才趁着月色悄然现身。

他先敲开隔壁弟弟家的门。弟弟出门见夜色中一脸污垢的黑影,惊慌地问:你找谁?你是人还是鬼?

对方悄声道:我是你哥哥吴青山啊。

弟弟愣了半晌。认出哥哥后,他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哥哥。两人都痛哭流涕。弟弟将哥哥拉回家中,弟媳赶紧烧水让哥哥洗澡。之后,吴青山又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他感叹道:五年多来,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怕老母过于激动,弟弟没敢惊动,只悄悄地叫来老父。老父走进小儿子家见望着兀立在眼前、满脸络腮胡子的流浪汉,愣怔片刻,一把抱住大儿子失声痛哭。

老人心疼地问: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吴青山急切地说:你先别问,把两个孩子叫来。

儿女听说日夜思念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冲出屋来到叔叔家三人哭成一团。

吴青山抚摸着坐在膝盖上的一儿一女,问:你们恨爸爸吗?

两孩子摇摇头。

吴青山感叹:他们懂事了,有苦难言。这让作为父亲的他心里更为难受。

吴青山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潜逃五年后,父母安然健在,孩子健康成长。一双儿女不仅都未辍学,儿子还学得一手好画。

他更没有料到的是,父亲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上海新华路派出所民警相助的结果。他边翻阅儿女在上海高楼大厦前的留影,边听老父儿女动情地叙述,泪水涟涟。

在老父和弟弟苦口婆心、晓以利害的规劝下,不知所措的吴青山终于痛下决心,决定随他们去上海向警方投案自首。

翌日清晨,吴青山来到老母榻前,见老母尚在梦中。望着白发苍苍,面庞犹如松树皮似的老母,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声惊动了老母。她从梦中醒来,见儿子跪在眼前,以为还在梦中。当朝思暮想的儿子拉着自己的手,她才信以为真,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儿子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哭喊道:娘,儿子不孝,对不起你的养育之恩。

老母抚摸着儿子的头,喃喃地对丈夫道:快把那只老母鸡宰了。

热气腾腾的鸡肉很快上了桌。吴青山望着美味,怎么也吃不下去。

 1999926日上午9时许,新华路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吴父从安徽长途汽车站打来的电话,吴父告知民警,儿子马上前来自首。民警们得知后,顿时沸腾起来。是的,几年来的爱心行动,终于感化了铁石心肠的逃犯。

民警们估计,吴青山一行七八个小时便可抵达。于是到了下午,大家在派出所的会议室等待着他们。

然而,吴青山一行因路途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被堵了两小时。抵达上海后,他们又到路边小店饱餐一顿,之后才打电话告知派出所已经到达。民警接到电话后急得直喊:你们就在长途汽车站等着,千万不要动!我们马上就赶过来。

司机拉响警报,迅即赶至上海长途汽车站。吴青山见到警察,自觉地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已是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副局长的王雅清闻讯,也赶到了长途汽车站。见到吴青山的一刻,她不禁说: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为你操了多少心?你的孩子吃了多少苦?

吴青山泪流满面,道:我都听说了,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父母和孩子之所以有今天,全靠你们关心,谢谢!说罢,他突然跪了下来。

王副局长赶紧拉他起来:吴青山,你不要这样,这是我们民警应该做的。你今天主动上门来自首,是对我们民警最好的报答!

她又紧紧握着吴老翁的手,赞扬道:谢谢你规劝儿子主动前来自首。

吴老翁淳朴地说:应该做的。

200011 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吴青山投案自首的情节,判处其无期徒刑。监狱根据其积极表现,先后四次减刑,并于2016年释放。吴青山出狱后取得了驾照,在家乡一家私企找到了开产车的工作,并找到了另一半。他们建造了新房,开始了新的生活。

吴家姐弟的生活也开启了新的篇章。在新华路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姐姐吴月中专毕业后来到上海,在所长的关心下,在一家餐厅找到了工作。

2019年,春暖花开时节,新华路派出所的三十多位民警都收到了吴家的喜糖。原来,不久前,吴青山的儿子吴华与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喜糖就是他托储明湖送来的。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已在苏州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公司,管理着十余名员工。

而早在2005年,那个山坳里的小村,许多人都没想到,吴家竟出了全村第一个本科生——吴华考上了安徽科技大学。此后每年,新华路派出所都派民警储明湖给吴华送去了一万元捐款,作为其学费和生活费,直至他毕业。

多年前,新华路派出所民警们对孩子们许下的承诺,都用行动一一履行了。


责编: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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